阳志平:生而为人,十分好奇——写在「元知识」首期课程结业之际

阳志平 开智学堂

作者:阳志平 来源:公众号「心智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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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我讲完「元知识」这门课程的最后一讲时,已经是深夜十点。我兴奋地发了一条消息:太不容易了!终于讲完啦。这样一套复杂而庞大的知识体系。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研发一套这样的知识体系,会讲一门这样的课。追溯初心,要回到《聪明的阅读者》第十一章「通识千书」撰写之际。

当时,我萌生一个想法:如果我将人类最重要的知识总结为 10 个大问题 100 个理论或模型,并且搭配 AI 大模型,能够总结数万个学科的共识,那会怎么样呢?我将这些知识称之为:人类基本知识;我将这些配套 AI 软件称之为:活水知识。

《聪明的阅读者》出版之后,这个看似狂妄而又极具野心的想法,竟然像一颗种子,在我心田里疯长。到了 2023 年 10 月,我的所有注意力,几乎都被这个想法吸引住了。

也许,世界上只有我能做这样的事;也许,世界上只有我对这件事感兴趣。

于是,我正式启动了这一宏大的工程——「人类基本知识工程」。一方面,我带队研发 AI 软件;另一方面,我一边讲课,一边撰写图书。而这门课正是「人类基本知识工程·元知识」,而这本书正是《人类基本知识纲要·知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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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工作量之庞大和复杂远超想象。我天天面对的是这样的难题:

  • 如何提出一种新的知识论?如何完成民国时期金岳霖与张东荪试图建立一套与西方哲学对接的中国知识论的心愿?
  • 如何提出一种新的逻辑学知识体系?除了我们熟悉的演绎与归纳之外,还有哪些逻辑系统?
  • 如何提出一种新的叙事学知识体系?故事与幽默,为何如此重要?
  • 如何提出一种新的行动学知识体系?人类行动为何如此之难?
  • 如何提出一种新的创新学知识体系?21 世纪的创新算法是什么?
  • 在 AI 时代,如何更好地教与学?如何建立一套新的教育科学与学习科学的知识体系?

每个子课题深入研究,至少相当于一个大课题组三年的工作量。而我同时面对这么多子课题,还要确保所有子课题在同一知识体系下保持统一,研发难度可想而知。

简单来说,我要做的工作是,修改所有现有知识体系的底层,然后自上而下,以一贯之。

中间多少次,我的同事们都以为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参与这个项目的不少同事,因为面对那么庞大的信息量,以及不同学科的知识冲击,一个又一个败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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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坚持下来了。

我总有一种朦胧的直觉:今天这个时代,关于知识的很多说法早已不对了,比如,知识的教与学,又如,知识的创新。同时,今天这个时代,除了原本我们就高度重视的逻辑类知识,我们还大大低估了叙事类知识、行动类知识的意义。

我说不清道不明,我做这样的工作有何意义:跨越了数十个学科,去探索那些知识的本源问题

而每个学科,都通过复杂的术语丛林,制造了极高的壁垒。光是厘清某个学科的发展现状,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这还远远不够,还需要突破单一学科的局限,去审视不同学科之间的共识是什么?还需要提出自己的新理论,来超越前人既有的研究。

我的对手,从一开始,就变成了康德、黑格尔、胡塞尔、维特根斯坦等公认的智者。而随着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具体领域的大师,像大将一样守着一个又一个关卡,等着我来挑战。他们是逻辑学领域的培根、休谟、皮尔士;叙事学领域的普林斯、坎贝尔;行动学领域的阿吉里斯、瓦茨拉维克;以及创新学领域的托兰斯、野中郁次郎、阿奇舒勒。

其中,最难攻克的「大 BOSS」是阿奇舒勒。这是一位真正的天才。要知道,他在 30 岁时就发明了一套非常天才的创新理论,也就是 TRIZ。

我闭关 N 周,读完了市面上几乎所有能找到的 TRIZ 中英文图书与论文,终于彻底拿下了这位大 BOSS,摒弃了 TRIZ 的众多缺点,但保留其部分优点,结合我的其他研究,提出了一套适用于万事万物的创新理论。不像 TRIZ 只擅长机械领域的发明,我的这套创新理论可以应用在科学理论、小说电影、AI 算法、工艺流程等多个领域。

当我回首过去的 18 个月,我都不敢相信:这么难的事情,我竟然坚持下来了,并且干得还不错。交出的初稿,达到了我心目中一个较为完善的水准,只剩一些小细节需要修订。

也许,在我朝着这些人类智识领域的大问题冲刺时,那些被我挑战的大师们,都在暗暗助我一臂之力。当我越与智者平等对话,我发现我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因此,最终不断在学术上迎来了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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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我每个月,邀请了一批同学,线上线下听我讲座,给我反馈。每次一讲就是三个小时。有些高度复杂的内容,三个小时还不够,甚至需要两到三次课才能讲完。

周日,最后一次线下讲座,我与线下来听的同学们来了一个大合影。其中,有几位同学甚至从第一讲听到最后一讲,一讲都没错过。正是有了这些同学的耐心倾听以及反馈,才使得我最终坚持下来了。

面向大众,做系列讲座,前辈们都有先例。民国时期有钱穆,之后有木心在纽约面向艺术家讲授 5 年;杨照在台北面向白领讲授 10 年。

不过木心是文学史;杨照是中国历史。很少有人像我这样,尝试讲述、总结、并且创新人类文明史。

更具体来说,我这个人类文明史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思想史、文明史,而是从大问题出发,先看看历史上智者们的答案,然后给出我的答案。

更像人类知识总论,因此我将其称之为:《人类基本知识纲要·知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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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 年到 1994 年,木心在纽约给陈丹青等中国艺术家们主讲世界文学,整整 5 年,从希腊罗马神话、印度史诗、中国诗经一直讲到二十世纪的文学。这个系列讲座之后由陈丹青整理成书《文学回忆录:1989-1994》。

书中,最令人动容的是「平等」。用梁文道的话来说:

你看木心《文学回忆录》,斩钉截铁,不解释、不道歉、不犹疑。他平视世界文学史上的巨擘大师,平视一切现在的与未来的读者,于是自在自由,娓娓道出他的文学的回忆。

陈丹青是很好的学生,在他整理之下,《文学回忆录》很好地保留了木心当年讲课的那种与文豪们平等对话,自由灵动的感觉。

而我的《人类基本知识纲要·知识卷》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知识领域的回忆录,记录那些我与哲人学者的对话。

只是,三十年前的纽约变成了北京,杰克逊高地换成了东三环,第八十二街换成了写字楼。

写字楼之外,是那城市灯光。听课的学生,如同当年客居他乡的艺术家,对世界满怀好奇,努力创作。这些人中,谁会成为多年后的陈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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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同时代、不同城市、不同知识领域,难以类比。

然而,那些在座的学生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所有求知者都是相通的。

那份求知欲,源于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足以跨越山海,抵达未知之境。

生而为人,十分好奇。